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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沉船(1 / 2)

残壳越漂越近,黑黢黢的壳身上布满刀劈斧凿的旧痕,每一道都是和金灰拆解圆硬碰过的证据。

残壳移动时没有帆力,全靠壳底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推着,滑过白灰,悄无声息。

离新场还有几十丈,残壳上冲出来一群人,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杀气却直扑人面。

人群里有老人,也有半大孩子,个个面黄肌瘦,握刀的手却稳,是在干海里滚了无数代的人。

为首是个铁灰色头发的老妇,腰背挺得像一杆枪,手持长篙,篙尖挑着半片金灰长袍残片。

那残片还微微发亮,老妇身后几十号人个个持刀,眼里全是熬了万古的红血丝。

李安盯着那半片残片,心里一沉,这群人不但和巡检厮杀过,看情形还打赢过。

老妇长篙一指,声音像艄公喊号子:“匠造司的狗,追到海眼来赶尽杀绝。”

她厉喝:“是不是欺我们自由纪元的人,死不绝。”

这一嗓子喊得海床发颤,白骨林深处,扑棱棱惊起一片死了万古的尘灰。

陈天骄吓得神臂差点举错方向,白恪剑意刚起,李安已一个箭步挡到最前,双手连摆。

他反应快得连白恪都慢了半拍,他听出来了,这群人冲的不是他们,是万古的仇。

李安喊:“别动手,自己人,我们是来种树的,不是来收割的,你们看那棵苗。”

陈天骄举着双手,只差没当场发誓:“对对对,种树的,我要说谎,叫我神臂当场生锈。”

肥鹅自作聪明地上前套近乎:“婆婆好,婆婆辛苦了,婆婆今儿个吃了吗。”

话没说完,长篙嗖地伸来,篙尖顶住肥鹅脖子,它两只翅膀立刻举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肥鹅扁嘴抖了半天,挤出一句:“婆婆饶命,我肉酸,真不好吃。”

老妇嗤了一声:“谁要吃你,老娘船上还没穷到那个份上。”

老妇眯眼盯着李安,又扫过白灰中央那株透明树苗,杀气没散,篙却没再往前送。

那一瞬李安明白,对方在等他们证明,证明他们和持尺的人,不一样。

苏婉清把冰凰气压到最低,放缓声音:“前辈,我们若带了回收令,任凭你处置。”

老妇身后一个汉子低声说:“婆婆,他们身上真没红批,连尺痕都没有,不像巡检。”

那汉子又说:“上回三巡检带红批摸上船,被婆婆一篙子挑了回去,这事错不了。”

陈天骄肃然抱拳:“前辈威武,那孙子的脸,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对峙十几息,老妇把长篙一抖,肥鹅连滚带爬缩回人群,捂着脖子直喘。

陈天骄小声嘀咕:“这大型乌龙,差点把命搭进去,鹅你可长点脑子吧。”

肥鹅委屈:“我怎么知道,她看着真挺像我外婆的嘛。”

那汉子收刀让道,归岸号上气氛从喊打喊杀画风突变,倒像两拨海床上撞见的街坊。

几个持刀汉子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先收了刀,刀入鞘声一起,绷半天的弦才松。

陈天骄活动着肩膀,咧嘴说:“行,不打不相识,这一篙的交情,我记下了。”

老妇没理他们,几步走到新场边蹲下,铁石一样的脸盯着树苗,一点点裂开一道缝。

老妇喃喃说:“万古了,居然真有人在干海里种活东西,我以为这话只能去坟里讲。”

她说这话时声音发哑,铁灰头发下那双眼,红得像熬了整整一个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