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海眼里,没有一丝源,没有一丝风,连声音生出来,都会被那片空白轻轻吞掉。
陈天骄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咂舌说:“这新场真是地狱开局,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安站在空白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谁也没有退,他点点头,抬手点向自己眉心。
眉心微热,心样被他轻轻取出来托在掌心,它已经不发光了,只剩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这心跳连着七号场,连着仙界与下界两界众生,此刻放进万古不活的海眼里,显得格外孤单。
李安蹲下,把心样轻轻按进白灰中央,掌心覆上去,低声说:“先住下,房子咱们慢慢盖。”
白灰底下没有回应,只有心样孤零零的心跳,在绝对空白里,敲出一下,又一下。
起初他试着直接落笔,白灰毫无反应,字迹停了三息便散了,七窍里又渗出一线血。
他盯着散开的笔痕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这里果然跟七号场不同,每一笔,都得拿命换。
陈天骄冲过来:“别写了,再写你人就干了,跟这海一个颜色。”
李安摆手:“死不了,我这条命硬,你继续撬你的地去。”
陈天骄没动,蹲在旁边看他脸色,确认他还认得人,才骂骂咧咧起身干活。
众人一齐动手,陈天骄撩起袖子,星陨铁神臂插进干裂海床,硬生生撬开一道道鳞缝。
他撬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闲着:“这床比首检那张脸还硬,老白你那边立住了没有。”
撬到第十几道缝,星陨铁烫得发红,陈天骄甩手直吹:“这地邪门,撬它跟撬天似的。”
李安喘着气笑:“撬天的活儿,本来就归咱们这种不信邪的来干。”
白恪头也不抬地回他:“立住了,你撬你的地,废话可以再少些。”
白恪站在新场边缘,秩序剑意化作一道笔直的线,给新场立下第一道边界。
剑意压到一半,被空白里的死寂顶了回来,白恪后退半步,嘴角渗出一线血。
苏婉清眉心一蹙,握露的手紧了紧,却谁也没拦,因为这是新场自己的脾气。
老匠人靠在半截白砖旁,沙哑着嗓子指点:“边界要顺纹,逆着海床的脾气,立十回塌十回。”
白恪擦掉血,剑意一转,白线这次咬住了地,他朝老匠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老匠人咧了咧嘴想笑,牵动满身旧伤,咳了两声,眼里的光,却更亮了。
苏婉清跪在心样旁,指尖凝出冰凰仙力,融冰成露,一滴一滴渗进白灰,给心样续命。
她脸色一点点变白,手却不抖,肥鹅想凑过来时,被她冷声一句“别碰”挡了回去。
冰凰的露也有尽时,到后来苏婉清指尖发颤,她咬牙又凝出一滴,身子晃了晃。
李安一把按住她的手:“够了,剩下的靠它自己,也靠我。”
苏婉清盯了他一息,冷声说:“他再流血,我就把他的手冻住。”
李安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讪讪抹掉七窍的血,乖乖把笔放慢了半分。
李安举手投降:“清清姐,我慢些写,慢些还不成。”
肥鹅委屈地去码碎砖,把白灰块垒成歪歪扭扭的小墙,越帮越忙,塌了三回。
第四回墙塌,肥鹅连自己也被埋进砖里,扑腾半天才露出个脑袋,委屈得直吧唧嘴。
陈天骄看不下去:“肥鹅,你垒的这是墙还是坟,再塌一回我把你也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