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上后山。”
陈九斤站在那把木头椅子后头。
他没有往门口走。
三点五十六分。
“骆先生。”
“你还有事。”
“我明天六点去。”
“今天我先问一句。”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把手放在那本合上的硬皮账上。
“你问。”
“后山埋的是什么。”
那间屋里安静了。
窗外头没有声音。
“账。”骆守成说。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说完他把手从那本硬皮账上拿开了。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有半秒钟没有反应过来。
那半秒里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响。
不该没有响。
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吓人。
是因为这个答案太顺了。
一个人问了一句最难问的话,对面一个字就答了,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反问,也没有先说别的。
这不是骗人的答法。
这是一个准备好了要说的人的答法。
“那我往下说一段。”陈九斤说。
“说得不对,您就打断我。”
骆守成没有说话。
“头一样。”
“后山这两个字,在我们这儿是一个说法,不是一个地方。”
“有人赎完身走了,人家说他去了后山。”
“有人半夜被带出去,第二天不在了,人家说他去了后山。”
“三层那些人嘴里的后山,不是山,是一句不用往下说的话。”
“可后山是有的。”
“后山东边,翻过第二个坡,向阳那面,有一处场院。围着院墙,房子后头有四块地,二三十个人。”
“那一处我知道在哪儿。”
“我第二百四十天派人去看过,看了一天一夜。”
四点零二分。
“您刚才说的路不是那一条。”
“您说的是:出北门往东,过了第二个坡,往北。”
“往北是背阴那面。”
“那一面跟场院是两回事。”
“所以我今天问的这个后山,是北坡。”
骆守成把身子往前坐了半寸。
那个动作很小。
他从下午两点到现在,没有主动往前动过。
“往下说。”他说。
“第二样。”陈九斤说。
“我在这个园区待了二百四十三天。”
“我见过的账,我数一遍。”
“一号楼的业绩簿,五本半。”
“一号楼的物账,扈广仁那本。”
“旧档三个箱子,第一百零一天我点过,第一百五十五天我又点过。”
“登记处的凭证册,四年前十一月那本。”
“账房的月结,凭证联那一沓,今天上午摆在调度室桌上,四十一张。”
“七个地方四年的互欠,今天以前我一样一样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