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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2 / 2)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进公园,跑到那架钢琴前面爬上去坐好,掀开琴盖把手搭上去。

他弹了《下雨》和《听雨》,然后弹了《河边的曲子》,最后他把手放下来,在琴键上按了一段新的旋律——很短,只有五六句,像春天刚冒出来的第一批草芽,细小而确定。

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偏着头听了一会儿那些音在空气里散尽,然后转过来看着站在旁边的沈千千和陆衍。

春分的风从草坪上吹过来,把那架旧钢琴的琴盖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这首还没有名字。等它长完再说。”沈千千走过去站在钢琴旁边,伸手把谱架上那张被风吹翻了一角的纸压好。

她低头看了看琴键上那些还残留着手指余温的键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琴凳上的他。

他的背影在春分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去年又宽了一点点,那双搭在琴键上的手也比去年更大了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好。等它长完再说。”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很快就睡着了。

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今天从河边捡回来的一小枝柳条插进了一只玻璃瓶里,放在阳台窗台上那棵桂花苗旁边。

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柳条的嫩芽在夜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浅绿色,和旁边那棵桂花苗的新叶形成了两种深浅不同的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信封,是今天从老宅寄来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是周奶奶最近拍的一张照片,院子里那棵铃铛树已经冒出了第一批花苞,白色的花串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形状已经能看清了。

他把照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春分夜色里轻轻晃动的轮廓。

她说了一句:“铃铛树快开花了。”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方向。

“下周末回去看看。顺便把知言那首还没写完的曲子带回去弹给奶奶听。”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落地灯的光里安静地回望着她,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和她认识他的第一年相比,那道弧度已经不再需要被刻意辨认了,它就在那里,像那棵桂花树每年秋天会开的花一样确定。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然后把腿缩上沙发靠进靠垫里。窗外的春分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晃动,那些正在萌发的新叶在夜风里一颤一颤的,正在用它们自己的节奏把春天一点一点地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