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名山-小道士
“从前有座无名山,山上有座忘忧观,观里有个小道士,还有一个臭老道士——”小道士哼唧着挑着满满一旦水往山上行走,他停住脚步,擦了额前的汗水,继续向上行去。
此山叫无名山,山上有一观叫忘忧观。名字起得超脱,实则破败得只剩三间漏雨的瓦房,一尊被虫蛀得面目模糊的三清像。香火稀薄得可怜,只够维持祖师爷牌位前那盏豆大的油灯不灭。
道观师徒二人,小道士叫覃一川,道号清尘,十八岁。师父重明,一个牙齿没剩几颗、终日醉醺醺的干瘪老头子。二人在这个僻静的道观里,日复一日的以自己的方式混日子。
山雾还没散尽,水缸已满,他卧在院子中大树下的青石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回笼觉。
冥冥中感觉被扫帚疙瘩捅了下后背,他睁开眼,老头喷着酒气吼道:“臭小子,干嘛呢,起来劈柴!”
“死老头,急什么?”覃一川伸了下腰身,慢吞吞爬起来。
“快点,我要准备炼丹了。”老头催促道。
”好好好,多炼几炉去卖,米缸里都空了。“
他打了个哈欠,抡起斧头消失在院子里。
他于观中修行十载,观中原有试图五人,三个师兄外出游历多年至今未归,现在只剩下师徒二人。一个破落的道观,没什么资源,纵有再好的天赋,灵根也难有发展机遇。
他将柴火堆放在炼丹炉旁,转身出去回头望了一下师父炼丹的背影,突然想起这些年的事......
六岁那年,他被来乡里选拔道童的碧水宗相中,前夜却未料被乡里一大户人家动用关系,顶替抢了名额,家人不服,却被打成重伤。
七岁那年,另一个叫红焰宗的道士遇到了他,带他回宗参加选拔,前面一切顺利,未想重测灵根那里被动了手脚,他一个混沌灵根被改成无灵根,倒是将他送回的时候告诉他:”不是他的问题,是宗门名额被权贵顶替了。“
机缘巧合下,他被介绍到了这个忘忧观。他的资质、天赋确实出类拔萃,可惜,这个老鼠都不想待的破落道观,没有什么资源培养他,师父也是个不着调的人,所以,他只能奋发图强,准备在三年后的百宗大比上大显身手,希望获取资源和关注。
很可惜的是,苦修多年的他有幸进入了分赛区前五,结果呢?主办方一位长老的侄子落选,主办方“为保公平”,临时增设“心性考核”,他被做局,因“性情浮躁,不堪大用”直接除名。
师兄安慰他:”死了那条心吧,此路不通,所有一些都是为权贵铺路,入选的都是有背景的,有关系的,只有极少名额会留给寒门。大宗门乌鸦一大片,进去了也是水深火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安安心心在观里,倒也安稳清心。“
那年他十一岁,蹲在柴房哭到天亮。第二天,他把所有修炼笔记烧了,从此再没翻开过一页经书。
两年后,他遇到一个当初排名第二的对手,他也认出了他。从他口中得知,大宗门并没有想象中美好,很多没有背景的,都混得不如狗,有的还被盯上轻者废了,重者嘎了。出头者寥寥,大多数在外门里当杂役苦熬。
覃一川叹了口气,既然努力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当一条有用的狗,最坏的结局是变成弃子,那还努力个什么劲儿?
于是,他选择了躺平,跟他的师父、师兄一样。
“窝在这破观里也挺好,虽然没有资源修仙得道,清汤寡水的,倒也无忧无虑。每天的时间简单重复,挑水、劈柴、种地、采药,偶尔给师父炼丹打打下手,这份与世无争的清净倒也充实自在。“
这天下午,师父又醉倒了,鼾声如雷。覃一川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只鸟落在院中啄食,他呆呆地看着,心里空落落的。
下山的师兄们偶尔回来,短暂逗留又匆匆离去。他们告诉覃一川,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残酷,光鲜之下也伴随着不堪。他不明白,师兄们对外面充满种种不满,却依旧流连忘返。他也曾心动,也曾向往,终究他没有下山。或许,就这样烂在这座无名山里,就是他的归宿了。
夜色中的无名山道观,比白日更显寂静荒凉。
小道士覃一川靠在三清殿的门廊下,望着残缺的屋檐外那方狭窄的星空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依然坐在那个门廊下。但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一身青衣,气质温润沉静,眼眸倒映着星辰。没错,正是来自另一时空的覃一川。
小道士覃一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真够闲的。”
那个覃一川浅笑道:“彼此彼此。”
二人沉默不语,不约而同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星空,。
”我很喜欢仰望星空,做白日梦。每一次对着星空发呆,心里都希望这灿烂星海中,会有一道异光携带通天机缘砸在我身上。“覃一川说着笑了。
小道士覃一川笑叹:“原来我们也不是没有相同之处。“
“哦,这么说你也喜欢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然呢,这里没什么盼头,偶尔痴心妄想一下,纯当消遣。”
那个覃一川望向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嘴一笑了之。
小道士覃一川看向他:”跟我说说你想的什么呗!“
”也没什么,曾有时候希望砸下一堆上品灵石,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有时候希望是绝世秘法,练成之后,功高盖世。“
”就这?“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