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中间隔了三尺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一个从北境赶来的侯爵端着酒杯站在廊柱后面,眼睛盯着主堡二楼的窗户看了半天。
旁边凑过来一个瘦高个的伯爵,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又各自散开了。他们都知道伊森就在那栋楼里,可谁也不敢上去敲门。
婚礼闹到傍晚才散。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城堡大门。
皇帝朱利安走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瞬,回头朝主堡看了一眼,又转过头钻进马车。
次年年中。
日头从两座矮峰之间挤出来的时候,光刚好铺满整片试验田。
伊森站在田垄上,目光从麦田这头扫到那头。
麦秆齐刷刷立着,穗子沉甸甸垂着脑袋,风从田垄上吹过去,麦浪一层叠一层翻过去。
他掐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开。
种皮薄得几乎没有阻力,籽粒饱满,硬度适中,颜色已经转成成熟麦子的淡金色。用指甲轻掐,不容易留下痕迹。
“好了,可以收割了。”
老福特站在田埂上,听到伊森的话,回头朝后面招了招手。
几十个农夫扛着镰刀从田边树荫下走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套着草鞋。他们走进田里,弯腰开始割麦。
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沙沙响成一片,一捆一捆的麦子被放倒在田里。
里奥公爵站在田边的土路上,身后跟着公爵夫人和科林。伊莲娜站在科林旁边,淡金色的头发用银簪束在脑后,目光落在麦田里。
科林把袖子卷到肘弯,叉着腰站在田边,“哥,这一公顷能收多少?”
伊森没答话,站在田垄上看着农夫们割麦。
公爵站在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
他种了几十年的地,什么产量没见过。
一公顷麦田,风调雨顺的年景能收个两千几百斤就算不错了。
可眼前这片麦子,穗子沉得把麦秆都压弯了,每一穗上的麦粒都挤得密密麻麻。
公爵夫人站在丈夫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擦一下额角。她看着田里的麦子,又转头看了看伊森,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问出来。
一个半月后。
老福特亲自指挥着农夫们把晒干的麦穗脱粒、称重。
斗和秤在打谷场上排开,几个农政官站在旁边拿着账册记录。
老福特站在秤台边上,两个农夫合力把最后一筐麦粒倒进斗里。
斗是特制的,一斗能装五十斤。
农政官数着数,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慢慢变了调。
“四十七斗。”农政官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老福特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他低头看账册,手指在纸页上划拉了一遍,又划拉了一遍。
“四十八。”
“四十九。”
最后一斗倒进去的时候,老福特整个人定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秤上的斗,又看着账册上记的数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