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对门阀联军的仇恨,对陈长安救命之恩的感激,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层的本能恐惧所覆盖。
凡人畏惧强者,但凡人更畏惧无法理解的怪物。
陈长安站在高处,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风很大,吹得他披猎猎作响。
他没有辩解。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如果你杀人如麻,即便你是为了正义,在旁观者眼里,你也只是另一个刽子手。更何况,他刚才展现出的手段,确实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吸收气运,战力暴涨。
这在迷信的百姓眼里,就是妖法,是邪术,是魔道。
“呵。”
陈长安轻笑一声,笑声中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背对着那些惊恐的百姓,面向北方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北线失守的消息还没处理完,新的危机正在逼近。而他,已经没时间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了。
名声?
那是给死人听的。
活人只看结果。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这城池还在他手里,那些骂声,迟早会变成敬畏,或者,变成新的筹码。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识海中的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警告:北线防线突破进度 30%】
【建议:立即调动剩余兵力封堵缺口】
【当前可用筹码:极低】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需要钱。
大量的钱。
用来招募敢死队,用来购买粮草,用来填补北线的漏洞。
而现在的他,身无分文,信用破产,民心尽失。
这就是一场必输的局。
除非……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想法。
就在这一瞬,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逃难的人群,也不是溃兵。
而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陈长安眉头微皱,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城墙下的广场上。
他低下头,眯起眼睛看向下方。
只见一群人影,正缓缓走进广场中央。
为首一人,身穿素衣,面容清冷,手中提着一把长剑。
苏媚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长安瞳孔微缩。
按照之前的行程,苏媚儿应该在后方休整,或者去处理那些被查封的门阀资产。
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是来劝降?还是来清算?
苏媚儿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精准地锁定在城楼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风太大,声音传不上去。
陈长安看着她,心中那块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波动。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北线危急,百姓恐惧,仇敌环伺。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继续做这个冷酷无情的“魔”,用铁血手段镇压一切;
要么,赌一把,赌苏媚儿带来的变数。
陈长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落在他的肩头。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开盘。”
他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他要赌的,不仅仅是命。